“长者当前，小女不敢放肆。”雪里梅螓首垂至前，低声应。还算知晓礼数，杨廷仪满意地。

“你何必忧心，杨公饱学多才，定有法应付，你不见那日他接我行院之时，将那丁寿和一秤金驳斥得哑无言，无计可施的模样，真像极了说书的嘴里那战群儒的诸葛亮！”

“我那位兄长得严，这小有多少月例我还不清楚么，平日看上什么坊间善本，还要从我这里磨银，姑娘随了这么个穷酸书生，日怕也不好过吧。”

“那便不让刘瑾晓得。”杨廷仪凑近兄长耳边，一阵低语。＊＊＊挨着崇文门里街的苏州胡同内，有一三合小院，微风轻拂，门前垂柳依依，格外幽雅清静。

“那你…”既然不是伤情郎薄幸，无端地落什么泪，坠儿搞不懂了“公怜拳拳，我已无别念，又岂会计较什么名分，只是想到那锦衣卫凶名，此番还不知为他招来何等麻烦！”

也不勉，四面张望一番，轻笑一声“用修倒也真会选地方，这里距离孝顺胡同来往近便，又不惹，倒是个金屋藏的好地方。”“杨先生，这宅确是托杨公觅得，但却是用的妾己，杨公洁自好，并无胡使钱之。”

“大哥，慎儿年纪尚轻，难免虑事不周，若再受蛊惑，一时冲动，些糊涂事来，情有可原，如今人也受了责罚，您就不要追究了。”杨廷仪开导兄长。

雪里梅欣喜的话语霎时止住了，门前站立着一个年约四旬的中年人，相貌雅，却是不识。来人上下打量雪里梅一番，微微一笑，温言：“你是雪里梅姑娘？敝人杨廷仪，是慎儿的三叔。”＊＊＊“杨先生请茶。”

杨廷仪由一旁案上的茶壶箩里斟了一杯茶，递与杨廷和。杨廷和端着茶盏，忧心忡忡：“小鬼易打发，他后那几尊才是真神，若是应对不当，恐会坏了你我大计。”

细细对镜梳妆，雪里梅的神却不时越过敞开轩窗，偷瞄那两扇掩的门扉。“这一大早的，雪便望个不停，怕不要成望夫石了。”

“李阁老素喜慎儿之才，便是知晓此事，料来也不会苛责吧。”话虽如此说，毕竟人心隔肚，杨廷仪心中也是没底。茶至边，杨廷和缓缓摇“便是李相大度，可如今刘瑾用事，需倚阁老装门面，又岂会轻易揭过。”

“我不腻！”雪里梅拉着坠儿袖，语央求：“好妹妹，你便再与我讲上一遍吧。”实在拗不过的小坠儿没法，只得依从，清清嗓，学着男声：“《大明律》…”

‘咚咚’，门扉轻响，打断了戏的坠儿，雪里梅喜上眉梢“杨公来了！”裹着香风，雪里梅疾步奔，扯下门闩，院门大开“慎郎…”

“雪若真有好才，先劝得杨公将你收房，岂不更好？”这段时日坠儿与雪里梅相依为命，彼此间情分更近，说话少了许多顾忌。

“傻妹妹，我打你什么，”雪里梅破涕为笑“杨公说要取得功名后，再向慈严禀明实情，纳我门，这本是为我考虑，激还来不及，算什么伤心事。”

“唉，亏得三弟相机行事，否则今日也难善了。”杨廷和一声长叹。“小弟听闻兄长大张旗鼓要寻家法，便知了事情，还好那张雄贪财，容易打发，兄长不必挂心。”

坠儿捧着早门，见雪里梅这般失魂落魄，不由取笑。“死丫，便你多嘴。”雪里梅回嗔“改日便让公随便找个人将你嫁了，省得你整日与我斗，害我不知折了多少寿数。”

杨廷仪语气戏谑，并无兴师问罪之象，雪里梅暗松气，浅浅一笑“得公之助脱离风尘，妾不敢奢求其他，青裙缟袂，茶淡饭，平安度日即可。”

正房之内，雪里梅着粉对襟袄裙，折纤腰上罗带束，不堪一握，一只银簪拢住绾青丝，香粉扑面，丹朱，映衬杏桃腮，貌若芙蓉，艳滴。

杨慎未至，反倒是杨家长辈寻上门来，雪里梅既担心来人要打鸳鸯，更忧心杨慎被家中惩戒，急忙为之开脱。

闻言雪里梅神一黯，凤目中蒙上了一层薄薄雾气。坠儿见了急忙上前赔罪“我有无心，了伤心事，求莫要见怪，要不你打我几下气。”

雪里梅掩轻笑“好妹妹，你再与我说说那日的境况。”“还说呀！”坠儿小脸顿成苦瓜“这几日你让我学了没有一百遍，也有八十遍了，雪，我都腻歪了！”

将杨廷仪迎正房安坐，雪里梅奉茶后，便忐忑不安地立在一旁。“雪姑娘是此间主人，不必客气，也请座。”杨廷义和颜悦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