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小屋隐在舍后面，宁尘前几日在院中闲逛却也没注意这里。屋内不算宽敞，一桌一橱一小榻而已，童洛笙请宁尘坐得榻上，又为他了灯。

宁尘苦笑：“只陪我说说话儿，这时节你叫我自己如何睡得下。”只隔了一墙，那侧童怜晴的声更是遮挡不住。童洛笙脸微红，思忖片刻，坐到了宁尘旁边：“公小声些，莫叫那边客人听见…”宁尘压着声音：“我理会得，听怜晴说，你是生在楼中的？”

正自沉，忽见远院墙拐角有一星灯火闪过，带着轻轻的叮咚声往这边晃来。待行至近前，宁尘立刻认，竟是童怜晴的女儿童洛笙。

她刚想走，却被宁尘拉住了胳膊：“洛笙姑娘，陪我一下可好？”童洛笙俏生生一笑，提着裙伸左脚，脚腕上黑绸金铃：“公，我还未到接客的年龄…”

待童洛笙给他净了脚，又把东西收拾净停当，轻声：“宁公请在此权且歇息，我回去了。只盼明日障一消，您早些大屋去，好叫娘亲宽心。”

童洛笙打了来，给宁尘褪了鞋袜：“宁公，我伺候您泡泡脚，也舒舒心。”宁尘没拦她，只叫将脚裹了，那双小手过脚跟指，每一都给他细细过搓过，好歹让宁尘舒了一时。

童怜晴心中念着，宁尘若弃了她去别人歇息也便罢了，可若他也和自己一般心中有情，见过此景难免退不得，想到此童怜晴便忍不下去，早早叮嘱洛笙，叫她晚上来寻一圈，结果还真撞到宁尘等在这里。

“是娘亲与我说的，她先前怕你回来一个人等在院外面，特叫我来看看。”

她在夜中见一男坐在墙下，却无丝毫慌，只打起灯笼小心问：“宁公？”怎地连个小丫都知自己真名，真是虱多了不咬人啊！宁尘没个好鼻好儿：“你如何识得我？”

“这里怎么还有一间屋？”童洛笙柔声：“这是娘亲当年给我留的，我自小住在这里，前两年才搬去了俄池杂院，有时在俄池兴不兴了，也回来住住呢。”

先前只远远见过一次，宁尘借着烛火好好打量了她一番，真是与童怜晴拓了半个模来，梢眉角一样的风情柔静，唯独不一样的，只有那青年少的不知愁。

十五岁的女孩，青葱稚窈窕可人，因还未梳拢，上尚用廉价珠钗扎着稚女飞天髻，着一淡蓝布褂，端庄朴素。

宁尘由她带着绕了院小半圈，才看到背还有一小门，他由着童洛笙领了去，原来是舍旁连门的一间偏屋，恰好隔了那一屏障。

童洛笙年岁和初央相仿，小鼻小嘴看着青涩，然而一颦一笑举手投足却成熟稳重，想来是楼中鱼龙混杂见得多了，待人接远胜同龄女。“宁公请随我来。”童洛笙垂眉一笑，伸手扯着宁尘袖往来行去。

人家稀不稀罕你还两说呢。宁尘也没别好去，心思烦闷间倚着墙儿坐了。童怜晴不栖与旁人还则罢了，宁尘只当她是个合心意的床伴儿，如今听得她在别的恩客下承，宁尘嘴怎么咂么怎么不是滋味，那女的分量竟莫名重了两分，叫他有些心。

宁尘机，念一动便会得此意，忍不住叹了气，与童洛笙调笑：“不曾见过我这般没息的客人吧？”

哪怕打定主意吃他害他，也定要叫宁尘说不半儿理才行。唯独不确定，童怜晴于此事是全然不知还是无奈而为，而且说到底，宁尘又凭什么呢？童怜晴毕竟风尘女，还不叫人家挣钱了是怎地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