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啊！”郁四很兴奋的回答，他自己也盘算过家务，但越想越痛，始终鼓不起勇气来清理这一团丝，现在听胡雪岩这样说法，先就如释重负，心里好过得多。

这才真的是肺腑之言，胡雪岩觉得很安，也越觉得要替他尽心“四哥，”他说“承蒙你看得起我，我倒不能不多事了，索变得些。府上的事，要通盘筹划，麻烦虽多，不能怕事，一，咬一咬牙，把它一起理清楚了，好不好？”

“她当然要守。”

“你说得透彻。我主意定了，还是劝她嫁的好，有合适的人，我把她当女儿嫁去，好好陪嫁。不过，”郁四皱眉又说“万一她一定要守，怎么办？”

“那么，一样样地谈。我先请问，你衙门里的差使，将来怎么样置？”

“至亲骨，时时刻刻要防备，那就苦了。打开天窗说亮话，人为财死，鸟为亡，为来为去，为两个钱。我劝你不如趁此机会分家。女儿也得一份，叫她不必再想东想西，岂不快吗？”

“既然如此，我就老实说了，你那位令嫒，大家都说她厉害得很，可有这话？”

“好，我再请问第二件。”胡雪岩说“你那令媳，你又如何替她打算？”

“这叫什么话？你我的情，哪怕你就责备我不是，我也要听你的。”

这些难，胡雪岩早就替他想到了“凭四哥你在外的面，百年以后，不怕没有人照应府上。不过清官难断家务事，你们自己族里要样，外人就很难说话了。”胡雪岩先这样把症结明，然后才替他划策。

胡雪岩的想法，如果阿虎嫂愿意守节，应该有个在郁四后可以朋料她的人，这个人就是未来的当家。郁四得找一个年轻、能而最要的是忠厚的人，收为义，改姓为郁，不必他的香烟，只是继承他的世袭差使。此人受恩所须报答于郁四的，就是将来照应阿虎嫂母，以及阿七可能为郁四生下的小儿女。

这件事”他摇摇，又叹气。

“四哥，”他说“我话先说在前面，谈到你的家务，只怕我言语太直，你会不会动气？”

“有你这样的好朋友，我还说什么？”

“她自己的意思呢？”

“世上无难事，只怕有心人，好在这事也不急，你慢慢留

“难也很多”

遇见胡雪岩，他就懒得去伤脑了，直截了当地摇摇：“我不晓得。”

“那就行了，我就要你这一句话，你请躺一躺，我跟世龙说句话，上就回来。”于是胡雪岩离榻而起，把陈世龙找到，拉至僻，密密嘱咐了一番，等陈世龙领计而去，他才回到原。

“这件事我最为难！”郁四放下烟枪，矍然而起“你想想，今年才十九岁，又没有儿。怎么守法？”

这是面面俱到的办法，郁四完全同意。难题是这个可以“托孤”的人，不容易找，在房中，郁四虽有些得力的帮手，但不是年龄太长，早已生儿育女，不可能人家的螟蛉，便是虽有本事，人品不佳，有郁四在，不敢什么样，郁四一死，必定难制，托以孤儿寡妇，会变成羊落虎。

一听这话，郁四仰直了看着胡雪岩，仿佛不懂他的意思，当他在说笑话，当然不会是笑话！胡雪岩从不说这些笑话的，就算是笑话，他也相信胡雪岩有把笑话变成真事的手段。要考虑的只是自己这方面。

“有的。”郁四“我也在防她。”

“守节是越守越难。尽有守到四十了病的！四哥，我说句老实话，我们又不是啥书香门第，不妨看开些，再说，为儿挣座贞节牌坊，还有意思，没有儿，没有希望，守不守得住，且不去说它，就算守着了一座贞节牌坊，有啥味？”

“分家也有个分法。”胡雪岩说“我先要问你，你自己总也有过打算？”

“我哪里有什么打算？阿虎一死，我的心冰凉，恨不得家和尚！他们怎么说，怎么好，反正我都丢开了，随他们去搞。不过，”郁四顿了一顿，显得有些激动“小和尚一来，听说了他的情形。我心里才兴了些。今天，你路远迢迢工夫来看我，想想这个世界上也还有些好东西。说句实话，到现在我才稍微有人的乐趣。”

书是世袭的差使，因为手中有一本将全县田地业主、座落、亩数、赋额记载得明明白白的“鱼鳞册”这就是世世代代吃着不穷的衣饭碗。如果阿虎不死，自然归他承袭父职，现在膝下无，即令将来有后，要把儿教养成人，是二三十年后的事。渺焉无凭，作不得那佯不切实际的打算，所以郁四曾经一度想辞差，这是绝少有的事，通常总是有亲则亲承袭，否则就收个螟蛉，甚至价让，改姓承袭。此刻当然已不作辞差打算，但究竟应该如何理？郁囚却一时不得主意。

这当然只好成全她的志向，为她在族中选一个侄儿过继为，然而将来又如何呢？有郁四在自然没有话说，倘或三年五载以后，郁四撒手归西，则孤儿寡妇，难保不受人欺凌。

“不！”胡雪岩打断他的话说“四哥，你不要这些个。你说的难，我都知，第一，怕阿兰跟阿七不和，第二，怕阿七心里有气，故意拿跷。这些都不是难，包在我上，安排得妥妥帖帖，只看四哥你自己。如果你一定要唱一《前泼》，那就不必再谈。否则，一切归我来办。你倒说一句看！”

察言观、这没有说完的一句话是：这件事我错了。有此表示，见得胡雪岩的那句话一针见血！这就用不着再迂回试探了“四哥，”他开门见山地说：“我替你把阿七回来！”

“嗯，嗯！”郁四慢慢：“这倒也是个办法。你再说，你总还有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