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俅在旁听着，脸不动毫分。丽就是如此，样样都是学中原礼仪制度，时常痛斥别人是蛮夷，岂知在中原人中，孤悬海外的那个半岛，还不是同样地蛮夷？中原泱泱大国，自负一下同样可能带来不测之祸，这丽不过弹小国，居然有资格嘲笑别人是蛮夷？

阮大猷和何执中联袂见过丽使节王继之后，俅便正式以大宋宰相的份调接见了他。这一次却并非是官样文章，而是一系列实质内容，而王继为丽重臣，当然知国中情况并不妙，言谈中不免赔尽了小心。

倒不是说丽国中有人反叛或是其他事，而是面对正不断发展起来的金国，丽君臣上下不免有一迫在眉睫的压力。由于受到中原汉学的影响，丽也同样存在重文轻武的现象，对于军人始终严密提防。

辽国是先提提议然后造势，而丽却先造势再提提议，不免有异曲同工之妙。一想到后那些嫔妃对此的反应，他更是微笑了起来。幸好，这左拥右抱的事，还不用他来为难。

听王继在那里自说自话，俅很有一大笑的冲动。说起来，赵佶实在是抢手货，辽国刚刚嫁过来一位公主也就罢了，这丽居然也有这意思！只是，辽国毕竟还是大国，丽区区一岛国，也想用联姻这办法抓牢大宋，未免想当然了一。据说如今的丽王王俣比赵佶还要大三岁，这若是真的择一位公主嫁过来，只怕还是一位长公主。

心里这么想着，俅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温和，对答之间似乎对大宋和丽的关系有着的自信。几个回合下来，王继对达成此行的目标不由愈发自信，言语中不免就了一些其他意思。

几个书吏闻声转，见是蔡京，当时便呆若木。一个聪明伶俐的慌忙上前行礼，一边为蔡京安顿座位，一面忙不迭地请罪：“小人等只是闲来无事说些题外话，并非有意怠慢差事。阮相公和何相公刚刚去，说是要会会那丽使节…”

当着王继的面，他当然把这些心思都收在了心里，静静听完之后便笑：“女真如今建国大金，就连辽国也在它的锋芒下败退下来，贵国局势确实可虑。不过，贵国不是辽国臣属么，倘若与辽国联合两面击，怕是女真人会吃一个大亏才是。”

俅随敷衍了王继两句，待到离开会馆之后却长长嘘了一气。

俅心底冷笑一声，哪里不明白丽的如意算盘。虽然臣服于辽的铁蹄之下，但是，丽国中一向对这现状非常不满。如今辽国兵败，他们那些士大夫拍手称快还来不及，哪里会想到和辽国联合，先把女真打败？这些人十有八九是和大宋打的同样主意，坐看鹬相争，到时候准备作那个最终得利的渔翁呢！

居然一连两次都是自己碰到这事！

可惜的是，这世界上有一个打这如意算盘地人就已经够了，不需要第二个！

听他这么絮絮叨叨地一说，蔡京心中的不满也就渐渐淡了，随即把心思放在了政务上。听得阮大猷和何执中去见丽使节，他又追问了几句，最后才满意地止住了话，但仍不免告诫：“都堂重地，今后若是再让我听到这些闲话，定不轻饶！”

“相公，我国向来仰慕中原正统，之前虽然臣服于辽，不过是迫于无奈罢了。如今女真蛮崛起于辽东，只知用杀伐之攻略八方，实在是…”王继摇晃脑地说着，突然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形容，最后脆用了“化外蛮夷”四个字。

但是，在这非常时刻，如果靠文官指挥军事，一旦败北，动辄便有亡国之祸，这也是他们不得不在外寻求援助的一大原因。

“说来也是天降洪福，大宋在西北连战连捷，而敝国王后也在不久之前生下了王，吾王已经有意将其立为太。只是，我国大王听说贵国天刚刚丧后，所以…只是没想到大辽抢在了前，居然将大长公主嫁给了陛下，实在是有些遗憾…”

听到这个建议，王继的脸却有些尴尬，支支吾吾了好一阵才叹：“相公此议确实是好办法，只可惜我国朝中意见不一，所以这兵一事…只怕难以如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