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外就医的手续，办得似乎并不顺利。保良从那次探视回到省城的两周之后，才有一位狱警找到他的单位

“你叫什么？”

保良怔了半天，因为他实在不敢相信，居然这么快就能走监狱的大墙，和他，和她的儿雷雷，重新团聚在一起。他想到大概从来没在省城生活过，这么多年跟着权虎颠沛离，生活不能安定，情若即若离，如果能够去省城和他们一起安定地住下，好好治病，好好静养，又何尝不是一幸福。保良看着两位狱警严肃的面孔，相信狱中无戏言，可他嘴里还是习惯地发一声疑问：“保外就医？”

“对，他叫权雷。”

“陆保良。”

保良上回答：“当然能啦，你说吧，我一定能办。”

定尽力而为。”

那次会见只有二十分钟，大分时间由雷雷占用，保良和说话时注意到的目光，在他的左耳的耳垂停留了很久。那里有母亲留下的一只耳环，那只耳环一直是母亲和儿女之间彼此相思的念。

“这小孩是陆保珍的儿吧？”

女监狱设在省城附近的一个镇郊，清晨发，乘公车和长途车在途中辗转，上午九就能到达那个无名的小镇。那一天从全省各地赶来探视的犯人亲属相当不少，青年壮年，老弱妇孺，全都拿着刚刚领到的探视证，排在监狱大的铁门前面。

上午十，保良和雷雷随着第二批会见的亲属被民警带铁门，鱼贯会见大厅，肃静地坐在一面玻璃隔墙的一侧，等着自己的亲人来。五分钟后，犯人们从隔墙的另一侧被带来了，保良和雷雷竖起脖张地张望，在列队而的女犯当中，竟然没有找到雷雷的母亲。当人大厅的女犯全都依序坐定，面对自己的亲人用通话机开始谈以后，保良才看见一位女警扶着面苍白的，从门外蹒跚地走了来。

周日，保良和雷雷早早起床，天没大亮就走家门，提着为买好的和用品，向公共汽车的车站走去。

的声音虚弱，先问保良雷雷听话不听话，说雷雷要是真不听话你该打就打，别惯他他。然后，又问保良能不能去求求父亲，让父亲替她去求求公安厅司法厅的，让她尽早去，求父亲可怜她现在一是病。保良混地，答应去找父亲尽量说情。他没有告诉，他和父亲因为雷雷，因为陆权两家的前仇旧恨，已经中断来往，他不想让到绝望。当一个人的受到束缚的时候，内心残留的希望也许是生活下去的最后支。

周三，保良接到了女监狱寄来的通知，通知他在本周的周日，可以前往监狱，探视他的。

“你来已经一个多月了，”那位年长的女警说“来后我们发现她的不好，经过监狱医院和省监狱局医院检查，诊断她患有多疾病，特别是风病，比较严重，基本上已经丧失了劳动能力，生活自理也很困难。照有关法律规定，我们考虑让她保外就医。据我们掌握的情况，你除了她这个未成年的儿之外，现在外面还有你和你父亲两位亲属，你回去和你父亲讲一下，家里也准备一下，等过两天这件事上面一批下来，我们会立即通知你们，把她接去保外就医。”

夏萱也站起来了，笑了一下，但很节制，她说：“我又不去你们酒店消费，你能帮我什么忙啊。”

“我是她弟弟。”

夏萱很认真地接话：“不用力气活儿，你能办吗？”

会见结束的时间到了，犯人们听到民警的命令，纷纷站起来。仍然由一位女警扶着，一步一挪地走在最后。保良和雷雷从另一侧走会见厅时，有民警声在问：“谁是陆保珍的亲属，谁是陆保珍的亲属？”保良不知了什么事情，连忙声答应：“我是。”民警说：“你过来一下。”

“你是陆保珍什么人呀？”

雷雷没有遵守和保良事前的约定，泪哗哗地哭起来了。保良本想忍住不哭来着，但看到病人膏盲的样，看到顷刻哭歪的面孔，他的圈立刻红了起来。他听着雷雷用通话机叫着妈妈，看见边哭边叫雷雷，他听不见说了什么，但从她脸上的表情可以想到，日复一日的与世隔绝，日甚一日的疾病磨损，乍一见到她亲的儿，那是怎样一肝寸断的心情！

保良表面镇定，心里张，他抓住那位女狱警低在小本上记录的间隙，去问：“我，我在这儿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
“把这两百块钱拿回去。”夏萱说“过去的事情别总放在心里，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，每一生活都能找到幸福的觉。我真心地祝愿你，能找到那觉。”

保良便拉着雷雷，尾随那位民警走旁边的一间屋。在那间屋里，一男一女两位民警让保良和雷雷坐了下来，由女的开，第一句先问保良：

保良想了一下，说：“我现在，是个力劳动者了，有需要力气的活儿，我都能。”